初到秦州，初月的心中很是兴奋。秦州不比长安城的繁华奢靡，却别有一种富饶安宁的味道在里头。秦州并不算大，但是街道上却林立着各种各种热闹商铺。街上往来不断的男女行人，更是少有衣着寒酸的。
初月这一日一如既往，随意地挽着头发，只是穿了一件月白色长裙，照着一个素白纱衣。初月的背上，是桩姑姑给她的弓箭和箭筒。她脚上的一双青白月纹短靴上还嵌着熠熠的明珠，使得初月这一身的装扮清丽却不失气度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沿街的叫卖声让初月感到甚是新鲜。初月自幼就生长在山林之中。大自然中的花鸟鱼虫初月自然是十分熟悉的，可是真到了这人群熙熙攘攘的地方，初月打心底里有一种陌生的感觉。即便是那一次与雪菲他们一起去调查长安城的死灵之事，更多的也都是寂寞、无助和绵绵的恐惧。
初月长长舒了一口气，给自己打气道：“路就在前方，初月，你一定要走下去。”
绥绥跟在初月的身边，嘲笑道：“哼，大惊小怪。”
初月冲绥绥笑了一笑，道：“你是猫妖，怎么对人类的生活却很熟悉么？”
绥绥“噗”地一下直直跳上了初月的肩头。初月吓了一大跳，绥绥在初月的耳边说：“你疯了！不要说出来！”
初月一愣，随即缓了过来，赶紧点了点头，道：“是，我不说了就是。”
绥绥颇为得意，仿佛吓初月一跳便已经达到目的了一般。初月微微望着前方，迈开了第正式到达秦州的一步。
这一路上，初月与绥绥一同赏玩周围的事物。秦州并不算十分宽阔的街道上，倒是有捏面人的、炸酥饼的，还有卖杂耍的。初月一路看了过去，更是高兴不已。绥绥紧紧跟在初月的身后，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找不到初月了——可是绥绥又不敢说话，只得“喵喵”乱叫着。不过，初月虽然觉得新鲜，却一直没有忘了绥绥，走上两三步就回头看一看绥绥是否还在身边。
“好！”一群人站在街旁的一处，齐声叫好。
初月一时来了兴致，索性抱起了绥绥便小跑了过去。初月奋力地拨开人群，只见一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小姑娘正耍着杂技。这小姑娘虽然稚嫩，但是杂技的功夫却是实实在在的老到。身边的一对夫妻摸样的人正在小姑娘旁边张罗着：男的站在小姑娘身边，递着用具；女的扯了一个响锣，挨个地求着赏钱。有几个看起来颇为有钱的人丢给了那女人一些钱，那女人千恩万谢。小姑娘仿佛见了那女人有了几分收成，不禁更加卖力了起来。小姑娘飞转腾挪还不算，更是耍起了一把长枪。周围的观众叫好声声声不断。
待那女人走到了初月的跟前，初月便解开了自己的钱袋，拿出了些钱放进去了。那女人微微行了一礼，便离去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那小姑娘正与表演完毕，三人向众人鞠了躬，便收拾起东西回家去了。
正当人群渐渐散去的时候，突然有一个妇人扯着一个男子的衣服，道：“相公，你看，那座山上又飘出黑烟了！”
初月也很好奇，便往那妇人所指的方向看去。只见这秦州城外的一处高山上正是浓烟滚滚。初月惊道“难道是失火了吗？”
那男子瞧了一眼初月，道：“姑娘不是本地人吧？”
初月点点头。
“姑娘是外地人，难怪不知道。”男子瞥了眼那个妇人，道，“人家姑娘不知道也就算了，怎么你还一惊一乍的。姑娘有所不知，那山上住着妖怪呢！”
“妖怪？”
“是的。五年以前，那座山便被妖怪占了，说不定什么日子就会飘出来黑烟。不过那妖怪如果不来祸害我们，我们也就不去招惹他。前几天，一个巫女把那妖怪打伤了，想必能安静几天了。不过，要是哪一天有哪个灵术师或者巫女能够帮我们除妖，我们就能更安心一些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，谢谢您。”绥绥仿佛不爱听这些话，咬住初月的裙角便往一边拉。
正当这时候，又有一群人凑合起来。不过相比那个小女孩表演杂技的叫好声，这群人似乎更是在唾骂、责打着谁。初月一时看不过，便挤了人群过去。初月明明白白的看着，几个粗壮的大汉正打着一个瘦小的男孩。初月急了，大声道：“你们几个大男人，干嘛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！”
一个老婆婆好心拉住了初月的衣袖，道：“姑娘，随他们去吧，你别插手了。”
那几个大汉恍若未闻一般，依旧踢打着这个小男孩。小男孩只是护住自己的头部，试图让自己的伤稍轻一些。初月摆脱了老婆婆，上前拽开了几个大汉，护住小男孩，厉声道：“不管这孩子做了什么错事，我都不允许你们这样打他！”初月很是激动，声音有些发颤——
一个大汉粗鲁地骂道：“哪里来的不识相的姑娘，给老子滚到一边去！”
另一个大汉似乎稍微礼貌一点，道：“姑娘，我们的事，你就别插手了。”
那个小男孩见初月试图保护他，便直接钻进了初月的怀抱中，颤抖着说：“姐姐，姐姐，求求你救救我！”
这个小男孩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，头发乱乱的，已经脏地打了结。一身衣服十分破旧寒酸，更是破了好几个洞。这个孩子的眼睛很漂亮，纯粹地如同静谧的夜空。初月怜爱地看着他，柔声道：“乖，姐姐在这里。”
一个妇人尖着嗓子道：“姑娘，你是外地人吧？我若是外地人，看见小孩子挨打，自然也是会出手相助的。可是姑娘，你不知道，这孩子，是个妖怪！”
“妖怪？”初月十分惊讶。自然了，初月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妖怪——绥绥就是猫妖。可是能够幻化成人形的妖怪，初月还是第一次见到。
小男孩瑟瑟发抖，哀求道：“姐姐，你别听他们胡说！小旗不是妖怪，不是妖怪！我只是饿了，想给我娘找一点吃的。我并没有做坏事啊，呜呜呜……”
初月轻轻摸了摸小旗的头，转向众人道：“这孩子是妖怪也罢，不是妖怪也罢。我只问你们，这孩子伤害你们了么？”
众人一时哑口。初月更有几分底气，正色道：“既然他并没有伤害过你们，你们又何必对一个孩子如此狠毒！”
一个大汉摇了摇头，道：“罢了，姑娘。既然你开了口，我们秦州的百姓也不是不讲理的。今天，我们就放过他。”众人渐渐散去，大汉再离去之前，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：“姑娘，你毕竟还是年轻，不知道这妖怪的厉害啊……”
初月微笑着看着小旗，道：“好了，小旗，没事了……”还未等初月话音落下，小旗便抢了初月系在腰间的钱袋，一溜烟地跑了。绥绥想要去追，初月拦住绥绥道：“这孩子怪可怜的。这些钱就给他吧。如果他能够稍微改善一下生活，就已经很好了。”
绥绥“哼”了一声，道：“你倒是老好人！我问你，咱们晚上吃什么啊？”
初月想了想，道：“听说秦州城外有许多树，也有许多果子。我们就去摘一些，晚上的时候，在树上睡觉就可以了。”
绥绥虽然不愿意，但是也只得如此。
太阳渐渐西沉。初月与绥绥到了郊外。
秦州城的郊外并不荒凉，反而倒是果树连陌，成熟的果子缀满了枝头。郊外的路不算宽阔，但是四通八达。路的两旁，果树上水嫩嫩的果子正在昭示着今年的丰收。风一吹，淡淡的果香便飘了过来，令人神清气爽。
初月摘了一些果子，递给了绥绥。绥绥自顾自地吃了起来。初月只拿了几颗果子，稍微吃了一些。
绥绥狼吞虎咽，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全部吃掉了。见初月一个果子还没有吃完，便道：“你心里不舒服，是不是？”
初月尴尬一笑：“怎么会呢？”
绥绥道：“哼，有什么好瞒着我的。那个孩子，是不是想你们林家村里的谁？”
初月淡淡道：“绥绥，你真的很聪明。那个孩子的眼睛很纯净，就像是夜空一样。林家村所有孩子的眼睛都和他一样，纯净、安谧，仿佛永远不会被尘世侵扰。”
绥绥伸了个懒腰，道：“可是，林家村被屠戮殆尽，你如今活着的目的，也是为了去杀死仇人。”
“或许是吧。”初月瞧了一眼绥绥，道，“可是，人如果只是为了复仇为活着，那么的生命实在是太无味了。我知道，总有一些事情是我必须去做的——那样的事情，无关复仇，无关悲伤，都是美好的、温馨的。”
绥绥哑了口，便“哼”了一声，道：“你总是有这些大道理。要是你不能杀掉黑冢，我就吃了你！”
初月故作惊恐之状，却忍不住起身跑了起来，笑道：“那也要你抓得到我才行啊……”
“喂，你别跑！”绥绥飞快地追了过去。
夜色静谧中，初月与绥绥的身影渐渐远离了秦州的城池。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