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月听完雪菲的讲述，不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：“竟然是如此。”
雪菲沉默地点了点头，开口道：“初月，你要明白，你的母亲不是一般的女人，俄而这个整个空境的守护人，灵术师。东方家的女儿，生来便注定不能拥有那些简单而纯粹的美好。即便是爱情，也显得那么奢侈。”
初月咬了咬牙，轻声道：“那么，母亲为什么要放弃父亲呢？”
雪菲微微垂首，道：“桩姑姑对君清大人的爱并不赐予仪端大人。初月，你要明白，在那样的情况下，仪端大人只能做出如此的选择，没有办法。修罗……必须有人出面，不能让修罗继续肆意妄为。而君清大人……初月，你要知道，不管怎么说，桩姑姑都是深爱着君清大人的。仪端大人那时便料想，桩姑姑或许只是逼迫自己放弃灵术所以才会对君清大人下以狠手。不过，一定不会要了君清大人的性命——”
初月倒吸了一口气，道：“结果呢？”
雪菲睫毛一动，隐隐含泪，道：“只是，桩姑姑那时的灵魂已经出卖给了灵魂，体力严重透支，想不到，真的不能保住君清大人的性命。”
初月猛地一颤：“父亲——死了？”
“不不不——”雪菲赶紧扶住了初月，道，“不，不完全是。君清大人的灵魂被妖怪们吞食，已经到了黄泉之国。可是，桩姑姑怎么会让君清大人真的死去呢？所以，桩姑姑特意找到了仪玉大人，让她召唤出了黄泉之国的使者冥焰，以自己的心脏换回了君清大人的灵魂。只是，经过此时，桩姑姑受了重伤，昏迷了整整三年，只能依靠自己仅剩了灵力存活。这期间，君清大人失去了踪迹。即便桩姑姑醒来之后百般寻找，也终究是寻不得。”
初月木然地点了点头，又道：“仪玉是谁？”
雪菲看了一颜初月，低声道：“是仪端大妹的妹妹。当年老爷一共生养的三个女儿，仪慧、仪端、仪玉。”
初月鼻子一酸，道：“我——还有一个姨母？”
“是的……”雪菲轻声道，“当年莽海之战，仪端大人身怀有孕，十分不适，是仪玉大人在旁协助，才得以一句封印修罗。只是，莽海之战结束之后，仪端大人诞下了你，仪玉大人在给你画了一幅画之后就在玉微山隐居了。从此，闭门不出。”
初月疑惑道：“那是为何？”
雪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道：“莽海之战，仪端大人也好，仪玉大人也好，都是讳莫如深，绝口不提半句的。只是，仪端大人在生下你以后不久就去世了。我与归海后来又四散，你便失踪了……”
初月点了点头，道：“至少，现在我们又聚到了一处。”
雪菲亦点了点头，道：“当年之事，即便我与归海也不甚清楚。可是，桩姑姑的改变却是显而易见的。当年桩姑姑错手害死了君清大人，却又放弃了自己的心脏来换回君清大人的性命。后来，桩姑姑开创了清风山庄，旨在帮助空境中的难民度过劫难。初月，这些事情，你都明白吗？”
初月木然地点了点头，道：“雪菲，你的意思我明白了——”
如此过了数日，总也算是相安无事。
这一日，桩姑姑正亲自做好了饭食给君清送去，却无论如何都叩不开门。
桩姑姑心中一沉，立即道：“君清，君清，你在里面吗？”
并无人应答。
“君清！君清！”桩姑姑心一急，索性撞开了房门。只见君清躺在床上，身上却全都是血。
桩姑姑将手中捧着的饭食丢在一边，急忙跑到君清的床边，声嘶力竭地喊着：“君清——”
堂下，重任呢齐聚一堂。
初月先开口道：“桩姑姑，父亲的伤——”
“你父亲的伤已经无碍了，只要多加休养就好。”桩姑姑冷冷回答道。
初月抿了抿嘴，道：“是，那就好……”
这个时候，雪菲开口道：“桩姑姑，君清大人既然已经来到了清风山庄，为何会遭遇刺杀？这清风山庄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信得过的。”
“信得——过么？”桩姑姑冷冷道，“雪菲，你觉得这清风山庄里的每一个人都信得过？”
雪菲微微一愣，低头不语。
桩姑姑起身厉声道：“今日之事，我不会追查，一面伤了大家的颜面。只是，有一点——君清既然已经来到的清风山庄，他便得到了我的桩的保护。你们谁要是敢动君清的一根汗毛，就是与我桩为敌！这其中的利害，我劝你们都想明白了！”
“是——”众人一凛，皆是低头。
这个时候，竹修开口道：“桩姑姑，事情发生在清风山庄，桩姑姑不能不彻查——正是因为大家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，才不能容忍这件事情的发生。君清大人的初月的父亲，又在外流落多年。妇女如今刚刚相聚，若是这件事情不查个明白，初月只怕也是难安。”
桩姑姑横了君清一眼，道：“竹修，我桩才是这清风山庄的主人。有些事，由不得你插嘴！”
桩姑姑甚少如此疾言厉色，即便是跟在桩姑姑身边醉酒的竹修见到桩姑姑反映如姬激烈，也是被吓了一跳。半晌，竹修才缓过神来，低低道了一句：“是——”
清夜，凉风阵阵。可是即便是在如此清凉的夜晚，竹修的心中依旧泛起了一丝让人厌恶的腻白。
“桩姑姑——”
竹海之中，桩姑姑正等着竹修。
“你来了——”桩姑姑眉毛一挑，神情却也只是淡淡的。
桩姑姑看了看竹修，缓缓开口道：“今日白天的时候，我的确是过于严厉的一些。竹修，你不要怪我。”
竹修默然垂首，道：“是，竹修明白桩姑姑的心意。”
桩姑姑眸子一动：“你都知道了？”
竹修点了点头，道：“根据桩姑姑你的表现，略微能猜出一二。”
桩姑姑苦笑了一声，道：“我原以为雪菲最心思缜密，想不到却是小瞧你了。”
桩姑姑抬起头，看着竹海氤氲之中那一片苍茫而寂静的夜空：“竹修，你猜得没错——我的灵力，正在以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消失。”
竹修微微一颤，不语。
桩姑姑默然道：“当年为了报复东方仪端，我出卖了我的灵魂；也同样为了救活君清，我放弃了我心脏……竹修，你现在见到我的，并不是当年叱咤空境的灵术师东方仪慧了。”
竹修点了点头，道：“是，竹修明白。此刻站在竹修面前的，不是东方仪慧，而是桩姑姑。”
桩姑姑苦笑了一声，道：“是啊，我连名字也没有了。我不是东方家族的女儿，不是君清的妻子，更不是谁的母亲。我唯一的身份，就只剩下了‘清风山庄主人’。有的时候，竹修，我觉得我这一生简直是失败到了顶点。”
竹修开口道：“桩姑姑开创清风山庄，造福百姓，功德无量……”
“功德——无量？”桩姑姑喃喃道，“当年我坐下了错事，若不开创这清风山庄调养生息，怎还能货到现在？竹修，别人不明白，难道你也不懂吗？”
竹修微微哑口——其实，竹修怎会不明呢？
桩姑姑伸出手去，拂起空中一缕不可察觉的微尘：“竹修，我觉得，我已经不行了……”
“桩姑姑！——”竹修急道。
桩姑姑摇了摇头，道：“竹修，你先安安静静地听我说——当年我过度透支了自己的灵魂与心脏，如今的这一切，都是我咎由自取。竹修啊，我自己的身子我是最明白不过的了——我的身体坏到了那一个地步，也只有我自己最明白。竹修，竹修——我这一生，能再次遇见君清，知道他还好好地活着，这就已经足够了。”
竹修道：“桩姑姑……您实在是不必如此……”
“不必如此么？”桩姑姑苦笑一声，道，“你觉得，我现在就像是在托付后事，是不是？”
竹修微微哑口。
桩姑姑转过身来，看着竹修的眼睛，低声道：“竹修，你，答应我——以后，我若是死了，这清风山庄必定会立即消散。可是，如果机缘到了，竹修，你要继续把清风山庄开办下去……我若是死了，我以前犯下了罪孽，就只能你来赎了。”
“桩姑姑——”竹修立即道，“桩姑姑，您一定会没事的。”
桩姑姑苦笑着摇了摇头，道：“竹修，你不必劝慰我，我都明白。即便我知道是这清风山庄中有人要将君清置于死地，我也不能再管了——因为，我已经没有这个心力了。君清，他是我这一生最放不下的人，也是最对不起的人。可是，事到如今，一切都已经不可转圜。”
桩姑姑别过身去，无比幽怨地看着这夜空：“只能这样了——”（未完待续）